永恒全空观全空
路上没有一个人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边回荡。
他走得很快，不敢回头，怕一回头就会动摇。
从空家村到镇上没有公交车，只有一条国道，要走三个多小时。
国道是碎石铺的，坑坑洼洼。
空观空背着旧麻袋，麻袋里的旧书和棉袄硌着后背，每走一步都沉得紧。
他光脚蹬着爷爷的旧布鞋，鞋码大了两号，走起来总往下掉，只能时不时停下来提鞋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，脚底传来一阵刺痛，他停下脚步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
脱掉鞋一看，脚后跟磨出了两个大水泡，一碰就疼。
他咬着牙，从麻袋里掏出块干净的碎布，撕成两半，小心地裹在脚后跟上，再把鞋穿上。
“不能停，得赶紧到镇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风，从路边的庄稼地里吹过来，带着麦香，可他没心思闻。
满脑子都是“到了镇上能去哪”、“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”。
偶尔有拖拉机从身边开过，突突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，司机探出头看他，他却赶紧低下头，加快脚步。
他怕被人认出来，怕被送回空家村。
脚底的水泡越来越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。
可他不敢回头，甚至不敢往空家村的方向瞟一眼，他怕自己一犹豫，就再也没勇气往前走。
快中午的时候，空观空路过一个小集镇。
镇口有家包子铺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肉香和菜香，飘向西方。
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只喝了几口凉水。
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包子铺外，盯着蒸笼咽口水。
老板是个胖大婶，看见他站在门口，笑着喊：“娃，要吃包子不？
菜包五毛，**一块，刚蒸好的，热乎着呢！”
空观空摸了摸贴身的布兜，指头碰到皱巴巴的纸币，心里犯了难。
五块二毛钱，要是买个包子，就少一点钱。
可肚子实在太饿，那香味像勾子一样勾着他的胃。
他犹豫了半天，终于从布兜里掏出五毛钱，捏在手里，走到铺子前，“要一个菜包。”
胖大婶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个菜包递给他，“拿好，小心烫。”
空观空接过包子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。
白菜和粉条的香味在嘴里散开，热乎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幸福得他眼眶都有点红。
他舍不得大口吃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，把油纸里的碎屑都舔干净，才把油纸叠好，塞进麻袋里。
他想留着，以后说不定能装东西。
吃完包子，空观空沿着国道继续走，路过一个废品堆。
大概是附近村民扔的旧家具、塑料瓶之类的。
他想起以前和爷爷捡废品的日子，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，想看看有没有能卖钱的东西。
废品堆里乱七八糟的，他蹲下来，拨开一堆旧报纸，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个银色的保温杯，外壳有点刮花，可杯盖是好的，他试着拧了拧，还能拧紧。
“这东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找了块干净的碎布，把保温杯里里外外擦了一遍，擦得锃亮。
他打开杯盖，闻了闻，没有异味，就拧紧盖子，放进麻袋里。
以后渴了，就能用它装水，不用像以前那样，只能喝路边沟里的凉水，这就是他“喝水的家当”了。
他又在废品堆里翻了一会儿，捡了几个塑料瓶、一捆旧铁丝，都塞进麻袋里。
这些东西带到镇上，能卖几块钱，多一点钱，就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翻完废品堆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背着更沉的麻袋，继续往镇上走，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些。
有了保温杯，有了能卖钱的废品，他觉得心里踏实了点。
傍晚的时候，天有点暗了，空观空的脚越来越疼，走得越来越慢，心里有点慌。
要是天黑前到不了镇上，只能在路边**，他怕遇到坏人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“突突突”的声音，一辆三轮车开了过来。
师傅看见他背着**袋，走得艰难，就停了下来，探出头问：“娃，你这是要去哪？”
空观空停下脚步，小声说：“去前面的大镇。”
师傅看了看他的脚，又看了看他的麻袋，皱了皱眉：“这么晚了，你一个娃走夜路太危险，我正好去大镇拉货，带你一段吧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有点不敢相信，他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。
“真，真的吗？
谢谢您！”
他激动地说，声音都有点抖。
师傅笑了笑：“上来吧，小心点。”
空观空爬上三轮车的后斗，坐在麻袋上，心里暖暖的。
师傅一边开车，一边问他：“你家里人呢？
怎么一个人出来？”
空观空低着头，把父母离婚、爷爷喝酒**、自己逃出来的事说了一遍。
师傅叹了口气：“苦命的娃，到了镇上，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三轮车开得很快，风从耳边吹过，比走路快多了。
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，师傅说：“大镇到了，我只能送你到这儿，前面就是镇口，你自己进去吧。”
空观空从三轮车上下来，对着师傅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您，叔叔！”
师傅摆了摆手：“快进去吧，天黑了。”
说着就开着三轮车走了。
空观空站在镇口，看着三轮车的背影，心里很感激。
这是他离开空家村后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。
空观空走进大镇，镇里的路灯亮了，人来人往的，比空家村热闹多了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，只能沿着路边走，不多时，看见一个桥洞。
桥下是条小河，桥洞里很干燥，没有风，他想：今晚就住这儿吧。
他把麻袋铺在地上，一半当褥子，一半卷起来当枕头，躺在上面，虽然有点硬，可比在路边强多了。
他掏出保温杯，来到小河边上上下下洗刷，全面认真冲洗了二十分钟，最后到水源前头装了一瓶水。
回到住地，他拧开盖子，喝了口刚装的河水，心里淡然。
桥洞下很安静，只有桥下的流水声，哗啦哗啦。
他闭上眼睛，没像以前那样，一闭眼就梦见爷爷的骂声，反而觉得很放松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不用怕爷爷喝酒**，不用饿肚子，不用被人嘲笑。
他摸了摸贴身的布兜，钱还在；摸了摸麻袋里的保温杯，还在。
他想：明天一早，就去废品站把捡的塑料瓶、旧铁丝卖了，然后找个能吃饭、能住的地方，好好活下去。
想着想着，他就睡着了，睡得很沉，没醒过一次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空观空就醒了，洗漱一番，收拾好麻袋，赶往镇上的早市。
早市人多，肯定有很多人扔的塑料瓶、旧纸箱。
市场很热闹，卖菜的、卖早点的、买东西的人挤来挤去，地上散落着不少废品。
他蹲下来，刚捡起一个塑料瓶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回头一看，是个络腮胡大叔，手里拎着个麻袋，一脸凶巴巴。
“你谁家的娃？
敢在这儿捡废品？”
大叔瞪着他，声音很大，“这是我的地盘，以后别来抢生意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空观空赶紧把塑料瓶放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。”
大叔哼了一声：“现在知道了，赶紧走，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儿捡废品！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，空观空觉得脸有点红，赶紧拎着麻袋，快步离开早市。
他怕大叔再凶他，也怕别人看他的眼神。
离开早市后，他心里有点急。
早市废品多，可被大叔占了，他只能去别的地方找废品。
他沿着路边走，心里有点委屈，可又没办法，在大镇，他是个外人，只能忍着。
离开早市，空观空想起镇东有个垃圾站，就背着麻袋往镇东走。
垃圾站很大，堆着很多垃圾，味道很难闻，可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捡到废品，能卖钱，再难闻也没关系。
他蹲在垃圾站的角落，开始分拣废品：塑料瓶放在一边，旧报纸放在一边，废铁放在一边。
他拿起一捆旧铁丝，想把它们解开，突然“嘶”了一声，根生锈的铁丝划破了他的手指，血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他赶紧放下铁丝，拿出保温瓶，用水冲洗。
随有把手指放进嘴里，用嘴**伤口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，有点咸。
含了一会儿，血止住了，他从麻袋里掏出块碎布，把手指缠好，继续分拣废铁。
他不能停，这些废铁能卖不少钱，要是因为手指破了就停下，今天可能就没饭吃了。
他小心地避开生锈的地方，一点一点地把废铁捡出来，放进麻袋里。
太阳越来越烈，垃圾站的味道越来越难闻，他的额头上全是汗。
可他没停下，首到麻袋里的废品装不下了，才停下来。
坐在地上歇了歇，看着满满的麻袋，心里有点高兴，今天能卖不少钱。
中午的时候，空观空背着满满的麻袋，去了镇上的废品站。
老板称了称废品，给了他五块三毛钱。
他握着钱，心里很高兴。
这是他自己在大镇挣的第一笔钱。
他拿着钱，去小卖部买了一块肥皂，五毛钱一块，最便宜的那种。
他想洗澡，从离开空家村到现在，他还没洗过澡，身上又脏又臭。
他背着麻袋，来到之前路过的小河边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，脱下衣服，跳进河里。
河水有点凉，可很舒服。
他用肥皂把身上搓了一遍，搓出很多泡沫，把身上的灰都洗掉了。
洗完澡，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，擦着身上的水，看着手背上的疤。
那是爷爷打翻铁锅，滚烫的水液溅到手上留下的。
他想起那天的疼，想起爷爷酒后的样子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爷爷有时候对他好，比如把他拉进炕里取暖，可更多的时候，是酒后的打骂。
他不知道该恨爷爷，还是该想爷爷，只能叹了口气。
随后把衣服穿上，背着麻袋，继续找住的地方。
下午的时候，空观空在一个旧小区里捡废品，遇到一位老奶奶。
老奶奶也背着个麻袋，正在翻垃圾桶。
老奶奶看见他，笑了笑：“娃，你也捡废品啊？”
空观空点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老奶奶走到他身边，拿起他手里的一块废铁，说：“娃，这个不值钱，你看这个，”说着，她从自己的麻袋里拿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，“这是废铜，比废铁贵多了，一斤能卖十几块，你以后捡的时候，多留意这个，颜色是黄的、红的，比铁沉，这就是废铜。”
空观空赶紧凑过去看，记住了废铜的样子，“谢谢奶奶，我知道了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，掰了一半递给她：“娃，看你饿了，吃点吧。”
空观空赶紧摆手：“不用了奶奶，我有钱买吃的。”
老奶奶把馒头塞到他手里：“拿着吧，我还有，你一个娃在外不容易。”
空观空接过馒头，心里暖暖的，咬了一口，虽然有点凉，可很好吃。
他一边吃馒头，一边帮老奶奶捡废品，老奶奶教他怎么分辨值钱的废品，比如旧电线里的铜丝、旧家电里的零件，他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有了老***指点，他以后能捡更多值钱的废品。
下午，空观空又去了镇东的垃圾站，翻找的时候，突然摸到一个布做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个蓝色的旧书包，上面印着**图案，虽然有点脏，拉链坏了一边，可整体是好的。
“这东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把书包拿到河边，用肥皂洗了洗，洗干净后，晾在河边的树上。
等书包晾干，他把麻袋里的废品，塑料瓶、废铜、旧铁丝，都放进书包里，拉链拉不上的一边，用绳子系了系。
他把书包背在背上，感觉比麻袋舒服多了，麻袋硌后背，书包有肩带，背着不沉，而且能装很多东西。
“以后，这就是我的移动的家了。”
他背着书包，走在镇上的路上，脚步快了很多。
他又去了几个小区捡废品，捡到了不少废铜、旧电线，都放进书包里，书包很快就满了。
他摸了摸书包，心里很踏实。
这书包里装的，不仅是废品，还有他在大镇活下去的希望。
傍晚的时候，空观空背着书包，在镇上的步行街捡废品。
步行街人多，有很多人扔的饮料瓶。
他刚捡起一个饮料瓶，突然听见有人喊：“快走快走，**来了！”
周围的流浪人员都赶紧跑，他也慌了，抱着书包，赶紧躲进旁边的小巷里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出声。
很快，**的车开了过来，停在步行街口，几个**下来，对着流浪人员的方向喊：“别在这儿待着，影响市容！
赶紧走！”
空观空躲在小巷里，透过墙缝往外看，看见**把流浪人员的东西扔到车上，还把他们往镇外赶。
他听见一个**说：“这些人天天在这儿晃，又脏又乱，影响市容，以后见一次赶一次。”
空观空心里有点担心，要是被**赶走，他就只能去镇外，镇外更危险，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等**走了，他才从巷子里出来，不敢再在步行街捡废品，只能去偏僻的小巷里找。
他现在知道了，在大镇活下去，要更小心，不能被**赶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观空背着装满废品的书包，去了废品站。
老板把他的废品倒出来，称了称废铜、废铁，又数了数塑料瓶，然后说：“一共十八块五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他自己算了算，废铜一斤多，能卖二十块，加上废铁、塑料瓶，至少二十五块，老板少给了五块钱。
“老板，不对吧，”他小声说，“废铜一斤多，一斤十五块，光废铜就二十多了，加上别的，怎么也不止十八块五。”
老板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你个小娃懂什么？
我这称是准的，说十八块五就十八块五，要不要？
不要就算了！”
空观空有点急：“可是，”没等他说完，老板大声喊，“你赶紧走，别在这儿胡搅蛮缠，再不走我喊人了！”
空观空看着老板凶巴巴的样子，不再再争辩，接过十八块五毛钱，背着空书包，快步离开废品站。
这个社会就这样，强者欺弱，自己是个小孩，没人帮他，只能认栽。
离开废品站后，他握着钱，心里憋屈，可又没办法。
在大镇，他没有靠山，只能自己小心，以后卖废品，要先问清楚价格，不能再让老板坑了。
晚上的时候，突然下起了暴雨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水花，很快就汇成了水流。
空观空正在小巷里捡废品，没来得及躲，衣服瞬间被淋透，冷得他打哆嗦。
他抱着书包，赶紧找躲雨的地方。
看见街角有个破旧的报刊亭，玻璃碎了大半，门也歪了，却能挡住大部分风雨。
他赶紧钻进报刊亭，把书包抱在怀里，蜷缩在角落，用书包挡住漏进来的雨丝。
报刊亭里积了点水，浸湿了他的裤脚，可他不敢动，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。
雨声“哗啦啦”的，敲在报刊亭的铁皮顶上，像在打鼓。
他摸了摸书包里的旧书，还好是干的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把书包抱得更紧，听着雨声，慢慢闭上眼睛，心里想着：明天雨停了，就去捡更多废品，一定要在大镇站稳脚跟。
就这样，空观空攒了几天废品钱，一共攒了三十多块。
他路过一家二手杂货店时，看见门口摆着一双胶鞋。
黑色的，鞋面有点磨损，鞋底却很厚实，看起来还能穿很久。
老板说：“这鞋十块钱，你要是要，八块给你。”
空观空摸了摸兜里的钱，咬了咬牙，掏出八块钱递给老板，把胶鞋买了下来。
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赶紧把旧布鞋脱下来，换上胶鞋。
鞋码正好，鞋底软软的，踩在地上，一点也不硌脚，比旧布鞋舒服多了。
他站起来，试着走了两步，脚步轻快了很多，之前磨出水泡的脚跟也不疼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忍不住在路边走了几圈，觉得自己能走很远的路，能去更多地方捡废品。
以前穿旧布鞋，走不了多久脚就疼，现在有了胶鞋，他能去镇西的旧厂区、镇北的城中村，那些地方废品多，能卖更多钱。
他低头看着脚上的胶鞋，又摸了摸兜里的钱，心里充满了希望。
空观空路过镇上的中心小学时，听见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，忍不住停下脚步，趴在栅栏外往里看。
教室里，学生们坐在课桌前，手里拿着课本，跟着老师读书，黑板上写满了字。
他想起自己在空家村的学校，只上到一年级，因为父母离婚、爷爷总是喝酒**，他没心情再上学。
这时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捡来的旧铅笔。
笔芯断了一半，却还能写字，又拿出一张捡来的废纸，偷偷在纸上画横线，像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字一样。
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虽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字，可心里却很羡慕那些学生。
他们能坐在温暖的教室里读书，有父母疼，不用像他一样，每天捡废品、住桥洞。
上课铃响了，学生们都坐好，老师开始讲课。
空观空趴在栅栏外，听了很久，首到下课铃响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他把旧铅笔和废纸放进书包里，心里想着：要是我也能上学就好了。
可他很快又摇摇头，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，等以后攒够了钱，说不定能找个地方上学。
随后，他继续捡废品。
不久，空观空又遇到了之前教他分辨废铜的老奶奶。
老奶奶看他背着书包，里面的废品不多，就说：“娃，你知道大镇西边有个废弃工厂不？”
“以前是造机器的，后来倒闭了，里面有很多旧机器、废零件，铜啊铁啊都多，而且没人管，你去那里捡，能捡不少值钱的废品。”
空观空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吗？
奶奶，那个工厂在哪里？”
老奶奶指了指西边的方向：“从这儿往西走，大概走一个小时，看见一个大铁门，上面写着红星机床厂，就是那儿了。”
“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，里面的机器生锈了，别刮着。”
空观空赶紧记在心里，重复了一遍：“西边，大铁门，废弃工厂，小心机器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：“对，你明天去看看，肯定能有收获。”
空观空对着老奶奶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奶奶，您真是好人！”
老奶奶摆了摆手：“不用谢，都是苦命人，互相帮衬点是应该的。”
空观空心里暖暖的，把老***话牢牢记住。
废弃工厂里有很多废品，这意味着他能卖更多钱，能更快攒够钱，在大镇找个稳定的住的地方，不用再住桥洞、报刊亭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观空就按照老奶奶说的方向。
往西走了一个小时，果然看见一个大铁门，上面写着“红星机床厂”，铁门上锈迹斑斑，有个缺口，能钻进去。
他小心地钻进门里，里面很大，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、废弃的零件，地上散落着很多铁丝、铜管，果然像老奶奶说的那样，废品很多。
他高兴极了，赶紧开始捡废品。
铜管、废铁、旧电线，都往书包里装。
捡着捡着，他在一个破旧的车间角落里，发现了一张床垫。
床垫有点脏，弹簧露出来了几根，可上面的棉絮还在，铺在地上很软。
“这能当床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把床垫拖到车间的角落，用碎布擦了擦上面的灰，又找来几张旧报纸，铺在床垫上。
他躺在床垫上，感觉比桥洞的地面、报刊亭的角落舒服多了。
软软的，能躺下整个身体，不用蜷缩着。
“这，就是我的舒服的床了！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旧书，放在床垫旁边，又把保温杯放在书上，觉得这里就像个小小的家。
虽然简陋，却让他在大镇有了个固定的落脚点。
空观空把从废弃工厂捡的废品卖到废品站，刚拿到钱，就看见上次载他的三轮车师傅路过，师傅看见他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娃，又来卖废品啊？”
空观空赶紧点头：“是啊，叔叔，谢谢您上次载我。”
师傅走过来，看了看他的书包，又看了看他的脸：“你一个娃天天捡废品也不是办法，又累又挣不了多少。”
“我认识这个废品站的老板，要是你实在难，我帮你问问，看他缺不缺小工，管吃管住，一个月还能给你点零花钱，比你捡废品强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管吃管住，还有零花钱，这比他每天捡废品、住废弃工厂强多了！
他赶紧说：“真的吗？
谢谢您，叔叔！
要是能去上班，我一定好好干！”
师傅笑了笑：“我帮你问问，明天你再来这儿，我给你答复。”
空观空激动得说不出话，对着师傅鞠了好几个躬，这是他离开空家村后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。
要是真能当上废品站的小工，他就能在大镇稳定下来，不用再担心饿肚子、没地方住了。
空观空开心回到废弃工厂，坐在车间的窗台上，看着外面的天慢慢黑下来，大镇的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钱，今天卖废品挣了三十五块，加上之前攒的，一共有六十多块了。
又想起三轮车师傅说的，要帮他问废品站小工的事，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。
他从书包里拿出旧书，摸了摸书页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破床垫，及身边的保温杯，觉得自己在大镇或许能站住脚。
以前在空家村，他觉得日子看不到头，只有委屈和苦难。
可来到大镇，虽然也苦，却遇到了好心人，找到了住的地方，还有可能找到工作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带着点凉意，可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看着远处的路灯，心里想着：要是能当上小工，就好好干活，攒够钱，说不定能找个地方上学。
说不定，以后能找更好的活，再也不用捡废品了。
他握紧兜里的钱，眼神变得坚定。
大镇虽然陌生，却给了他希望，他一定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，活出个人样来。
他走得很快，不敢回头，怕一回头就会动摇。
从空家村到镇上没有公交车，只有一条国道，要走三个多小时。
国道是碎石铺的，坑坑洼洼。
空观空背着旧麻袋，麻袋里的旧书和棉袄硌着后背，每走一步都沉得紧。
他光脚蹬着爷爷的旧布鞋，鞋码大了两号，走起来总往下掉，只能时不时停下来提鞋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，脚底传来一阵刺痛，他停下脚步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
脱掉鞋一看，脚后跟磨出了两个大水泡，一碰就疼。
他咬着牙，从麻袋里掏出块干净的碎布，撕成两半，小心地裹在脚后跟上，再把鞋穿上。
“不能停，得赶紧到镇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风，从路边的庄稼地里吹过来，带着麦香，可他没心思闻。
满脑子都是“到了镇上能去哪”、“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”。
偶尔有拖拉机从身边开过，突突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，司机探出头看他，他却赶紧低下头，加快脚步。
他怕被人认出来，怕被送回空家村。
脚底的水泡越来越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。
可他不敢回头，甚至不敢往空家村的方向瞟一眼，他怕自己一犹豫，就再也没勇气往前走。
快中午的时候，空观空路过一个小集镇。
镇口有家包子铺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肉香和菜香，飘向西方。
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只喝了几口凉水。
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包子铺外，盯着蒸笼咽口水。
老板是个胖大婶，看见他站在门口，笑着喊：“娃，要吃包子不？
菜包五毛，**一块，刚蒸好的，热乎着呢！”
空观空摸了摸贴身的布兜，指头碰到皱巴巴的纸币，心里犯了难。
五块二毛钱，要是买个包子，就少一点钱。
可肚子实在太饿，那香味像勾子一样勾着他的胃。
他犹豫了半天，终于从布兜里掏出五毛钱，捏在手里，走到铺子前，“要一个菜包。”
胖大婶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个菜包递给他，“拿好，小心烫。”
空观空接过包子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。
白菜和粉条的香味在嘴里散开，热乎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幸福得他眼眶都有点红。
他舍不得大口吃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，把油纸里的碎屑都舔干净，才把油纸叠好，塞进麻袋里。
他想留着，以后说不定能装东西。
吃完包子，空观空沿着国道继续走，路过一个废品堆。
大概是附近村民扔的旧家具、塑料瓶之类的。
他想起以前和爷爷捡废品的日子，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，想看看有没有能卖钱的东西。
废品堆里乱七八糟的，他蹲下来，拨开一堆旧报纸，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个银色的保温杯，外壳有点刮花，可杯盖是好的，他试着拧了拧，还能拧紧。
“这东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找了块干净的碎布，把保温杯里里外外擦了一遍，擦得锃亮。
他打开杯盖，闻了闻，没有异味，就拧紧盖子，放进麻袋里。
以后渴了，就能用它装水，不用像以前那样，只能喝路边沟里的凉水，这就是他“喝水的家当”了。
他又在废品堆里翻了一会儿，捡了几个塑料瓶、一捆旧铁丝，都塞进麻袋里。
这些东西带到镇上，能卖几块钱，多一点钱，就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翻完废品堆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背着更沉的麻袋，继续往镇上走，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些。
有了保温杯，有了能卖钱的废品，他觉得心里踏实了点。
傍晚的时候，天有点暗了，空观空的脚越来越疼，走得越来越慢，心里有点慌。
要是天黑前到不了镇上，只能在路边**，他怕遇到坏人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“突突突”的声音，一辆三轮车开了过来。
师傅看见他背着**袋，走得艰难，就停了下来，探出头问：“娃，你这是要去哪？”
空观空停下脚步，小声说：“去前面的大镇。”
师傅看了看他的脚，又看了看他的麻袋，皱了皱眉：“这么晚了，你一个娃走夜路太危险，我正好去大镇拉货，带你一段吧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有点不敢相信，他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。
“真，真的吗？
谢谢您！”
他激动地说，声音都有点抖。
师傅笑了笑：“上来吧，小心点。”
空观空爬上三轮车的后斗，坐在麻袋上，心里暖暖的。
师傅一边开车，一边问他：“你家里人呢？
怎么一个人出来？”
空观空低着头，把父母离婚、爷爷喝酒**、自己逃出来的事说了一遍。
师傅叹了口气：“苦命的娃，到了镇上，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三轮车开得很快，风从耳边吹过，比走路快多了。
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，师傅说：“大镇到了，我只能送你到这儿，前面就是镇口，你自己进去吧。”
空观空从三轮车上下来，对着师傅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您，叔叔！”
师傅摆了摆手：“快进去吧，天黑了。”
说着就开着三轮车走了。
空观空站在镇口，看着三轮车的背影，心里很感激。
这是他离开空家村后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。
空观空走进大镇，镇里的路灯亮了，人来人往的，比空家村热闹多了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，只能沿着路边走，不多时，看见一个桥洞。
桥下是条小河，桥洞里很干燥，没有风，他想：今晚就住这儿吧。
他把麻袋铺在地上，一半当褥子，一半卷起来当枕头，躺在上面，虽然有点硬，可比在路边强多了。
他掏出保温杯，来到小河边上上下下洗刷，全面认真冲洗了二十分钟，最后到水源前头装了一瓶水。
回到住地，他拧开盖子，喝了口刚装的河水，心里淡然。
桥洞下很安静，只有桥下的流水声，哗啦哗啦。
他闭上眼睛，没像以前那样，一闭眼就梦见爷爷的骂声，反而觉得很放松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不用怕爷爷喝酒**，不用饿肚子，不用被人嘲笑。
他摸了摸贴身的布兜，钱还在；摸了摸麻袋里的保温杯，还在。
他想：明天一早，就去废品站把捡的塑料瓶、旧铁丝卖了，然后找个能吃饭、能住的地方，好好活下去。
想着想着，他就睡着了，睡得很沉，没醒过一次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空观空就醒了，洗漱一番，收拾好麻袋，赶往镇上的早市。
早市人多，肯定有很多人扔的塑料瓶、旧纸箱。
市场很热闹，卖菜的、卖早点的、买东西的人挤来挤去，地上散落着不少废品。
他蹲下来，刚捡起一个塑料瓶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回头一看，是个络腮胡大叔，手里拎着个麻袋，一脸凶巴巴。
“你谁家的娃？
敢在这儿捡废品？”
大叔瞪着他，声音很大，“这是我的地盘，以后别来抢生意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空观空赶紧把塑料瓶放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。”
大叔哼了一声：“现在知道了，赶紧走，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儿捡废品！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，空观空觉得脸有点红，赶紧拎着麻袋，快步离开早市。
他怕大叔再凶他，也怕别人看他的眼神。
离开早市后，他心里有点急。
早市废品多，可被大叔占了，他只能去别的地方找废品。
他沿着路边走，心里有点委屈，可又没办法，在大镇，他是个外人，只能忍着。
离开早市，空观空想起镇东有个垃圾站，就背着麻袋往镇东走。
垃圾站很大，堆着很多垃圾，味道很难闻，可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捡到废品，能卖钱，再难闻也没关系。
他蹲在垃圾站的角落，开始分拣废品：塑料瓶放在一边，旧报纸放在一边，废铁放在一边。
他拿起一捆旧铁丝，想把它们解开，突然“嘶”了一声，根生锈的铁丝划破了他的手指，血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他赶紧放下铁丝，拿出保温瓶，用水冲洗。
随有把手指放进嘴里，用嘴**伤口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，有点咸。
含了一会儿，血止住了，他从麻袋里掏出块碎布，把手指缠好，继续分拣废铁。
他不能停，这些废铁能卖不少钱，要是因为手指破了就停下，今天可能就没饭吃了。
他小心地避开生锈的地方，一点一点地把废铁捡出来，放进麻袋里。
太阳越来越烈，垃圾站的味道越来越难闻，他的额头上全是汗。
可他没停下，首到麻袋里的废品装不下了，才停下来。
坐在地上歇了歇，看着满满的麻袋，心里有点高兴，今天能卖不少钱。
中午的时候，空观空背着满满的麻袋，去了镇上的废品站。
老板称了称废品，给了他五块三毛钱。
他握着钱，心里很高兴。
这是他自己在大镇挣的第一笔钱。
他拿着钱，去小卖部买了一块肥皂，五毛钱一块，最便宜的那种。
他想洗澡，从离开空家村到现在，他还没洗过澡，身上又脏又臭。
他背着麻袋，来到之前路过的小河边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，脱下衣服，跳进河里。
河水有点凉，可很舒服。
他用肥皂把身上搓了一遍，搓出很多泡沫，把身上的灰都洗掉了。
洗完澡，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，擦着身上的水，看着手背上的疤。
那是爷爷打翻铁锅，滚烫的水液溅到手上留下的。
他想起那天的疼，想起爷爷酒后的样子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爷爷有时候对他好，比如把他拉进炕里取暖，可更多的时候，是酒后的打骂。
他不知道该恨爷爷，还是该想爷爷，只能叹了口气。
随后把衣服穿上，背着麻袋，继续找住的地方。
下午的时候，空观空在一个旧小区里捡废品，遇到一位老奶奶。
老奶奶也背着个麻袋，正在翻垃圾桶。
老奶奶看见他，笑了笑：“娃，你也捡废品啊？”
空观空点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老奶奶走到他身边，拿起他手里的一块废铁，说：“娃，这个不值钱，你看这个，”说着，她从自己的麻袋里拿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，“这是废铜，比废铁贵多了，一斤能卖十几块，你以后捡的时候，多留意这个，颜色是黄的、红的，比铁沉，这就是废铜。”
空观空赶紧凑过去看，记住了废铜的样子，“谢谢奶奶，我知道了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，掰了一半递给她：“娃，看你饿了，吃点吧。”
空观空赶紧摆手：“不用了奶奶，我有钱买吃的。”
老奶奶把馒头塞到他手里：“拿着吧，我还有，你一个娃在外不容易。”
空观空接过馒头，心里暖暖的，咬了一口，虽然有点凉，可很好吃。
他一边吃馒头，一边帮老奶奶捡废品，老奶奶教他怎么分辨值钱的废品，比如旧电线里的铜丝、旧家电里的零件，他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有了老***指点，他以后能捡更多值钱的废品。
下午，空观空又去了镇东的垃圾站，翻找的时候，突然摸到一个布做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个蓝色的旧书包，上面印着**图案，虽然有点脏，拉链坏了一边，可整体是好的。
“这东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把书包拿到河边，用肥皂洗了洗，洗干净后，晾在河边的树上。
等书包晾干，他把麻袋里的废品，塑料瓶、废铜、旧铁丝，都放进书包里，拉链拉不上的一边，用绳子系了系。
他把书包背在背上，感觉比麻袋舒服多了，麻袋硌后背，书包有肩带，背着不沉，而且能装很多东西。
“以后，这就是我的移动的家了。”
他背着书包，走在镇上的路上，脚步快了很多。
他又去了几个小区捡废品，捡到了不少废铜、旧电线，都放进书包里，书包很快就满了。
他摸了摸书包，心里很踏实。
这书包里装的，不仅是废品，还有他在大镇活下去的希望。
傍晚的时候，空观空背着书包，在镇上的步行街捡废品。
步行街人多，有很多人扔的饮料瓶。
他刚捡起一个饮料瓶，突然听见有人喊：“快走快走，**来了！”
周围的流浪人员都赶紧跑，他也慌了，抱着书包，赶紧躲进旁边的小巷里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出声。
很快，**的车开了过来，停在步行街口，几个**下来，对着流浪人员的方向喊：“别在这儿待着，影响市容！
赶紧走！”
空观空躲在小巷里，透过墙缝往外看，看见**把流浪人员的东西扔到车上，还把他们往镇外赶。
他听见一个**说：“这些人天天在这儿晃，又脏又乱，影响市容，以后见一次赶一次。”
空观空心里有点担心，要是被**赶走，他就只能去镇外，镇外更危险，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等**走了，他才从巷子里出来，不敢再在步行街捡废品，只能去偏僻的小巷里找。
他现在知道了，在大镇活下去，要更小心，不能被**赶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观空背着装满废品的书包，去了废品站。
老板把他的废品倒出来，称了称废铜、废铁，又数了数塑料瓶，然后说：“一共十八块五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他自己算了算，废铜一斤多，能卖二十块，加上废铁、塑料瓶，至少二十五块，老板少给了五块钱。
“老板，不对吧，”他小声说，“废铜一斤多，一斤十五块，光废铜就二十多了，加上别的，怎么也不止十八块五。”
老板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你个小娃懂什么？
我这称是准的，说十八块五就十八块五，要不要？
不要就算了！”
空观空有点急：“可是，”没等他说完，老板大声喊，“你赶紧走，别在这儿胡搅蛮缠，再不走我喊人了！”
空观空看着老板凶巴巴的样子，不再再争辩，接过十八块五毛钱，背着空书包，快步离开废品站。
这个社会就这样，强者欺弱，自己是个小孩，没人帮他，只能认栽。
离开废品站后，他握着钱，心里憋屈，可又没办法。
在大镇，他没有靠山，只能自己小心，以后卖废品，要先问清楚价格，不能再让老板坑了。
晚上的时候，突然下起了暴雨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水花，很快就汇成了水流。
空观空正在小巷里捡废品，没来得及躲，衣服瞬间被淋透，冷得他打哆嗦。
他抱着书包，赶紧找躲雨的地方。
看见街角有个破旧的报刊亭，玻璃碎了大半，门也歪了，却能挡住大部分风雨。
他赶紧钻进报刊亭，把书包抱在怀里，蜷缩在角落，用书包挡住漏进来的雨丝。
报刊亭里积了点水，浸湿了他的裤脚，可他不敢动，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。
雨声“哗啦啦”的，敲在报刊亭的铁皮顶上，像在打鼓。
他摸了摸书包里的旧书，还好是干的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把书包抱得更紧，听着雨声，慢慢闭上眼睛，心里想着：明天雨停了，就去捡更多废品，一定要在大镇站稳脚跟。
就这样，空观空攒了几天废品钱，一共攒了三十多块。
他路过一家二手杂货店时，看见门口摆着一双胶鞋。
黑色的，鞋面有点磨损，鞋底却很厚实，看起来还能穿很久。
老板说：“这鞋十块钱，你要是要，八块给你。”
空观空摸了摸兜里的钱，咬了咬牙，掏出八块钱递给老板，把胶鞋买了下来。
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赶紧把旧布鞋脱下来，换上胶鞋。
鞋码正好，鞋底软软的，踩在地上，一点也不硌脚，比旧布鞋舒服多了。
他站起来，试着走了两步，脚步轻快了很多，之前磨出水泡的脚跟也不疼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忍不住在路边走了几圈，觉得自己能走很远的路，能去更多地方捡废品。
以前穿旧布鞋，走不了多久脚就疼，现在有了胶鞋，他能去镇西的旧厂区、镇北的城中村，那些地方废品多，能卖更多钱。
他低头看着脚上的胶鞋，又摸了摸兜里的钱，心里充满了希望。
空观空路过镇上的中心小学时，听见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，忍不住停下脚步，趴在栅栏外往里看。
教室里，学生们坐在课桌前，手里拿着课本，跟着老师读书，黑板上写满了字。
他想起自己在空家村的学校，只上到一年级，因为父母离婚、爷爷总是喝酒**，他没心情再上学。
这时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捡来的旧铅笔。
笔芯断了一半，却还能写字，又拿出一张捡来的废纸，偷偷在纸上画横线，像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字一样。
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虽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字，可心里却很羡慕那些学生。
他们能坐在温暖的教室里读书，有父母疼，不用像他一样，每天捡废品、住桥洞。
上课铃响了，学生们都坐好，老师开始讲课。
空观空趴在栅栏外，听了很久，首到下课铃响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他把旧铅笔和废纸放进书包里，心里想着：要是我也能上学就好了。
可他很快又摇摇头，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，等以后攒够了钱，说不定能找个地方上学。
随后，他继续捡废品。
不久，空观空又遇到了之前教他分辨废铜的老奶奶。
老奶奶看他背着书包，里面的废品不多，就说：“娃，你知道大镇西边有个废弃工厂不？”
“以前是造机器的，后来倒闭了，里面有很多旧机器、废零件，铜啊铁啊都多，而且没人管，你去那里捡，能捡不少值钱的废品。”
空观空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吗？
奶奶，那个工厂在哪里？”
老奶奶指了指西边的方向：“从这儿往西走，大概走一个小时，看见一个大铁门，上面写着红星机床厂，就是那儿了。”
“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，里面的机器生锈了，别刮着。”
空观空赶紧记在心里，重复了一遍：“西边，大铁门，废弃工厂，小心机器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：“对，你明天去看看，肯定能有收获。”
空观空对着老奶奶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奶奶，您真是好人！”
老奶奶摆了摆手：“不用谢，都是苦命人，互相帮衬点是应该的。”
空观空心里暖暖的，把老***话牢牢记住。
废弃工厂里有很多废品，这意味着他能卖更多钱，能更快攒够钱，在大镇找个稳定的住的地方，不用再住桥洞、报刊亭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观空就按照老奶奶说的方向。
往西走了一个小时，果然看见一个大铁门，上面写着“红星机床厂”，铁门上锈迹斑斑，有个缺口，能钻进去。
他小心地钻进门里，里面很大，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、废弃的零件，地上散落着很多铁丝、铜管，果然像老奶奶说的那样，废品很多。
他高兴极了，赶紧开始捡废品。
铜管、废铁、旧电线，都往书包里装。
捡着捡着，他在一个破旧的车间角落里，发现了一张床垫。
床垫有点脏，弹簧露出来了几根，可上面的棉絮还在，铺在地上很软。
“这能当床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赶紧把床垫拖到车间的角落，用碎布擦了擦上面的灰，又找来几张旧报纸，铺在床垫上。
他躺在床垫上，感觉比桥洞的地面、报刊亭的角落舒服多了。
软软的，能躺下整个身体，不用蜷缩着。
“这，就是我的舒服的床了！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旧书，放在床垫旁边，又把保温杯放在书上，觉得这里就像个小小的家。
虽然简陋，却让他在大镇有了个固定的落脚点。
空观空把从废弃工厂捡的废品卖到废品站，刚拿到钱，就看见上次载他的三轮车师傅路过，师傅看见他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娃，又来卖废品啊？”
空观空赶紧点头：“是啊，叔叔，谢谢您上次载我。”
师傅走过来，看了看他的书包，又看了看他的脸：“你一个娃天天捡废品也不是办法，又累又挣不了多少。”
“我认识这个废品站的老板，要是你实在难，我帮你问问，看他缺不缺小工，管吃管住，一个月还能给你点零花钱，比你捡废品强。”
空观空愣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管吃管住，还有零花钱，这比他每天捡废品、住废弃工厂强多了！
他赶紧说：“真的吗？
谢谢您，叔叔！
要是能去上班，我一定好好干！”
师傅笑了笑：“我帮你问问，明天你再来这儿，我给你答复。”
空观空激动得说不出话，对着师傅鞠了好几个躬，这是他离开空家村后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。
要是真能当上废品站的小工，他就能在大镇稳定下来，不用再担心饿肚子、没地方住了。
空观空开心回到废弃工厂，坐在车间的窗台上，看着外面的天慢慢黑下来，大镇的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钱，今天卖废品挣了三十五块，加上之前攒的，一共有六十多块了。
又想起三轮车师傅说的，要帮他问废品站小工的事，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。
他从书包里拿出旧书，摸了摸书页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破床垫，及身边的保温杯，觉得自己在大镇或许能站住脚。
以前在空家村，他觉得日子看不到头，只有委屈和苦难。
可来到大镇，虽然也苦，却遇到了好心人，找到了住的地方，还有可能找到工作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带着点凉意，可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看着远处的路灯，心里想着：要是能当上小工，就好好干活，攒够钱，说不定能找个地方上学。
说不定，以后能找更好的活，再也不用捡废品了。
他握紧兜里的钱，眼神变得坚定。
大镇虽然陌生，却给了他希望，他一定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，活出个人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