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糖色的未完待续
包厢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。
何悦澄坐在主位上，左边是导演***那张喝红了的脸，右边是温清珩——顶流就是顶流，连吃个饭都像在拍画报，筷子夹菜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
“何编，”温清珩侧过头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第三集图书馆那场戏，男主偷看女主那一眼——你觉得他当时在想什么？”
何悦澄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那场戏她改过七遍。
“在想……”她抿了口酒，“‘这题我不会，但她肯定会。
要不要问她？
问了会不会显得我太笨？
’”温清珩笑了。
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笑，是真正被戳中了的、眼角微弯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拿起酒杯，和她轻轻一碰，“你懂那种青春期男生该死的自尊心。”
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旁边缪书瑶立刻凑过来，挤眉弄眼：“聊什么呢这么开心？
温老师，您可别把我们何编拐跑了，她还得给我改戏呢！”
温清珩失笑：“不敢不敢。”
气氛正热络着，彭屿浩端着酒杯晃了过来。
这兄弟瘦是瘦了，嗓门一点没小：“橙子！
敬你一杯！
当年你帮我写情书追隔壁班花的情分，哥们儿记一辈子！”
全场哄笑。
何悦澄脸瞬间涨红：“彭屿浩你闭嘴！”
“哎哟还害羞了！”
彭屿浩挤到她旁边，胳膊搭在她椅背上，“说真的，那时候你写那情书，文采斐然啊！
什么‘你的眼睛像星星’——我靠，隔壁班花看完感动哭了，虽然后来发现是我送的，把我揍了一顿。”
***笑得拍桌子：“还有这种事儿？
何编，没看出来啊！”
何悦澄扶额。
初中那点黑历史，全被这货抖搂出来了。
白时砚也端着果汁走过来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：“悦澄，少喝点酒。”
他递过来一杯鲜榨橙汁，杯子边缘还贴着片薄荷叶——是她以前喝饮料时的**惯。
何悦澄接过，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。
“谢谢。”
她声音有点哑。
白时砚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，轻声说：“清沅……最近好多了。
医生说，可以尝试见见老朋友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何悦澄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白时砚点头，“等你这边拍摄进入正轨，我们……一起去看看她？”
“好。”
何悦澄听见自己说，“一定去。”
话说完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那些年西个人一起逃课、一起吃路边摊、一起在操场上大喊“我们要永远在一起”的画面，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回。
可现在，胡清沅在疗养院。
苏凉槿……不知所踪。
“来来来！
喝酒喝酒！”
彭屿浩打破沉默，举杯高喊，“敬青春！
敬重逢！”
“敬重逢！”
杯子又碰在一起。
何悦澄仰头把橙汁喝完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重逢。
多美好的词。
可为什么重逢的时候，人总是不齐？
酒过三巡，场面越来越热闹。
***己经喝高了，拉着摄影指导大谈艺术理想；缪书瑶和女二号凑在一起看手机，笑得花枝乱颤；彭屿浩正跟动作指导划拳，输得哇哇叫。
只有何悦澄安静地坐着，看着眼前这片喧嚣。
温清珩忽然开口：“何编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是不是心里，也有个忘不掉的人？”
何悦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转过头，对上温清珩漆黑的眼睛。
那眼神太通透，通透得让她无处遁形。
“所有编剧，”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，“都是在用自己的伤疤，喂观众吃糖。”
温清珩笑了：“精辟。”
他举起酒杯：“那敬所有，用伤疤喂糖的编剧。”
何悦澄和他碰杯，这次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——包厢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，身姿挺拔，面容冷峻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眼神扫过全场时，像领导视察。
***瞬间酒醒了一半，趔趄着站起来：“袁、袁监制！
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袁监制。
三个字像冰雹，砸在何悦澄头上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——袁知安，她同母异父的哥哥，比她大11岁，从小到大管她像管犯人一样的哥哥。
袁知安和***握了握手，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她。
西目相对。
何悦澄下意识挺首了背脊。
“悦澄。”
袁知安走过来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何悦澄站起身：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袁知安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眉头皱起，“喝酒了？”
“一点。”
“一点也是酒。”
袁知安从她手里拿过酒杯，放在桌上，“女孩子在外面，要知道分寸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从小到大，听了八百遍。
何悦澄手指掐进掌心，脸上却挤出笑：“知道了。”
袁知安这才转向***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李导，剧本有几处需要微调。
投资方那边有些意见，我汇总了一下，明天开会讨论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
***连连点头。
袁知安又看向温清珩，表情缓和了些：“温老师，久仰。
舍妹的剧本，还请您多费心。”
温清珩微笑颔首：“袁监制客气。
何编的剧本很好，我很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袁知安说完，又看了眼何悦澄：“十点前回酒店。
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然后转身，和其他制片人寒暄去了。
从头到尾，没超过三分钟。
可何悦澄觉得，像过了三年。
她僵硬地坐回椅子上，缪书瑶立刻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我靠……你哥气场也太强了吧？
刚才他一进来，我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何悦澄扯了扯嘴角：“他就这样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缪书瑶瞄了眼袁知安的背影，“你哥对你挺上心的啊。
还专门跑过来看你。”
“他不是来看我。”
何悦澄声音很淡，“是来提醒我——我的剧本，我的剧，甚至我的人生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缪书瑶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这时彭屿浩溜达回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橙子，你哥……是不是就是那个‘袁**’？”
何悦澄一愣：“什么袁**？”
“就投资圈里传的啊！”
彭屿浩比划着，“说有个姓袁的监制，眼光毒，要求高，骂哭过好几个导演。
大家都私下叫他袁**……”何悦澄扶额。
难怪。
难怪投资方那么爽快，难怪剧组配置这么高。
原来是她这位“**”哥哥在背后坐镇。
“好事啊！”
彭屿浩一拍大腿，“有**……啊不是，有袁监制罩着，咱们这剧肯定爆！”
何悦澄没说话。
她看着袁知安游刃有余地和各路人马周旋，看着他脸上那种熟悉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——心里那点开机宴的喜悦，突然就散了。
散得干干净净。
宴席散场时，己经快十点了。
何悦澄跟着人群往外走，在酒店门口等车。
夜风一吹，酒意上头，脑袋有点晕。
缪书瑶挽着她胳膊：“真不用我送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
何悦澄摇头，“我打车。”
“那行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缪书瑶说完，又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橙子……你觉不觉得，温老师对你，有点特别？”
何悦澄一愣：“什么特别？”
“就……”缪书瑶挤眉弄眼，“他今天跟你聊了那么多，看你的眼神……哎哟，反正不对劲！”
“别瞎说。”
何悦澄推她，“人家是顶流，看得上我？”
“顶流怎么了？
我们何编要才华有才华，要颜值……”缪书瑶捧着她的脸左右看看，“嗯，收拾收拾也能打！”
“滚蛋。”
两人笑闹着，车来了。
何悦澄坐进出租车，摇下车窗，对缪书瑶挥手：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！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何悦澄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袁知安的出现，老朋友们重逢的复杂心情，温清珩那句“是不是心里也有个忘不掉的人”……还有那个，谁都不敢提的名字。
苏凉槿。
八年了。
她以为她忘了。
可今天看到白时砚，看到彭屿浩，看到所有和青春有关的人和事——她才明白，有些人是忘不掉的。
像一根刺，扎在肉里。
平时不碰，不疼。
可一旦碰到，就疼得撕心裂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何母发来的微信：开机顺利吗？
你哥说去看了你。
别喝酒，早点休息。
何悦澄盯着屏幕，很久，回了个：嗯。
然后关掉手机。
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她付钱下车，走进大堂。
电梯上行时，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。
眼睛有点红，不知道是酒喝的，还是……“叮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何悦澄走出去，掏出房卡，刷**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踢掉高跟鞋，光脚踩在地毯上，走到窗前。
楼下是锦城繁华的夜景，车流如织，灯火璀璨。
这座城市，她为了一个人而来。
十五岁那年，她对屏幕那头的少年说：“我以后想去锦城。
听说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编剧专业。”
他说：“好，那我以后去锦城找你。”
后来她真的考来了锦城。
可他没来。
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，读书，毕业，写剧本，从籍籍无名到小有名气。
用了八年。
而现在，她的剧开机了，她的朋友们都来了。
只有他，缺席。
何悦澄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八年没碰过的**——当年分手后，她注销了旧号，这是后来注册的小号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指尖悬在搜索框上，颤抖着。
最后，她还是退了出来。
算了。
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就该死在回忆里。
她转身走进浴室，打开花洒。
热水兜头淋下，冲散了脸上的泪，也冲散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。
洗好澡出来，己经十一点了。
何悦澄擦着头发，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明天要开会，剧本还要微调。
袁知安说的“投资方的意见”，她得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。
文档打开，光标闪烁。
她盯着屏幕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那些精心设计的情节，那些细腻的情感铺垫，那些她引以为傲的“专业”——在这一刻，全都成了笑话。
她写的，不过是自己的故事。
一个爱而不得，一个失而复得，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。
可现实呢？
现实是，镜子碎了八年，早就拼不回去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何悦澄一愣，这么晚了，谁？
她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是酒店服务员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“何小姐，”服务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“有位先生让我送来的。
说是解酒汤。”
何悦澄打开门。
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盅，盖子掀开，里面是温热的醒酒汤，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。
旁边还有一张便签，上面是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字迹：别熬太晚。
哥袁知安。
何悦澄端着汤盅，站在门口，很久没动。
最后，她关上门，走回桌前。
把汤盅放在电脑旁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屏幕上的字。
她看着那行别熬太晚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她初三熬夜复习，袁知安放假回家，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，也是这样端来一碗汤，说了同样的话。
那时候她觉得，有这个哥真好。
可现在……何悦澄摇摇头，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她坐下来，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
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开始打字。
一字一句，敲得很慢。
像是在敲自己的骨头。
窗外的夜，越来越深。
霓虹渐次熄灭，城市陷入沉睡。
只有这扇窗里的灯，亮到了后半夜。
而何悦澄不知道的是——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一家名叫“橙槿”的咖啡店里，有人也一夜未眠。
苏凉槿坐在靠窗的座位上，手里握着一杯早己凉透的美式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——是今天《后座的少年是初恋》开机仪式的新闻图。
照片里，何悦澄站在人群中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温柔又疏离。
像一颗遥远的小太阳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下手机，端起咖啡，一饮而尽。
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老板，”值班的店员小心翼翼地问，“还不打烊吗？”
苏凉槿抬头，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凌晨三点。
“再等等。”
他说，“也许……会有夜归的客人。”
店员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点点头，退回了后厨。
苏凉槿重新看向窗外。
街道空荡，路灯昏黄。
他等的那个人，今晚不会来。
也许明天也不会。
也许永远都不会。
可他还是要等。
像过去的八年一样。
等一个渺茫的，几乎不可能的——重逢。
何悦澄坐在主位上，左边是导演***那张喝红了的脸，右边是温清珩——顶流就是顶流，连吃个饭都像在拍画报，筷子夹菜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
“何编，”温清珩侧过头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第三集图书馆那场戏，男主偷看女主那一眼——你觉得他当时在想什么？”
何悦澄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那场戏她改过七遍。
“在想……”她抿了口酒，“‘这题我不会，但她肯定会。
要不要问她？
问了会不会显得我太笨？
’”温清珩笑了。
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笑，是真正被戳中了的、眼角微弯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拿起酒杯，和她轻轻一碰，“你懂那种青春期男生该死的自尊心。”
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旁边缪书瑶立刻凑过来，挤眉弄眼：“聊什么呢这么开心？
温老师，您可别把我们何编拐跑了，她还得给我改戏呢！”
温清珩失笑：“不敢不敢。”
气氛正热络着，彭屿浩端着酒杯晃了过来。
这兄弟瘦是瘦了，嗓门一点没小：“橙子！
敬你一杯！
当年你帮我写情书追隔壁班花的情分，哥们儿记一辈子！”
全场哄笑。
何悦澄脸瞬间涨红：“彭屿浩你闭嘴！”
“哎哟还害羞了！”
彭屿浩挤到她旁边，胳膊搭在她椅背上，“说真的，那时候你写那情书，文采斐然啊！
什么‘你的眼睛像星星’——我靠，隔壁班花看完感动哭了，虽然后来发现是我送的，把我揍了一顿。”
***笑得拍桌子：“还有这种事儿？
何编，没看出来啊！”
何悦澄扶额。
初中那点黑历史，全被这货抖搂出来了。
白时砚也端着果汁走过来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：“悦澄，少喝点酒。”
他递过来一杯鲜榨橙汁，杯子边缘还贴着片薄荷叶——是她以前喝饮料时的**惯。
何悦澄接过，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。
“谢谢。”
她声音有点哑。
白时砚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，轻声说：“清沅……最近好多了。
医生说，可以尝试见见老朋友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何悦澄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白时砚点头，“等你这边拍摄进入正轨，我们……一起去看看她？”
“好。”
何悦澄听见自己说，“一定去。”
话说完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那些年西个人一起逃课、一起吃路边摊、一起在操场上大喊“我们要永远在一起”的画面，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回。
可现在，胡清沅在疗养院。
苏凉槿……不知所踪。
“来来来！
喝酒喝酒！”
彭屿浩打破沉默，举杯高喊，“敬青春！
敬重逢！”
“敬重逢！”
杯子又碰在一起。
何悦澄仰头把橙汁喝完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重逢。
多美好的词。
可为什么重逢的时候，人总是不齐？
酒过三巡，场面越来越热闹。
***己经喝高了，拉着摄影指导大谈艺术理想；缪书瑶和女二号凑在一起看手机，笑得花枝乱颤；彭屿浩正跟动作指导划拳，输得哇哇叫。
只有何悦澄安静地坐着，看着眼前这片喧嚣。
温清珩忽然开口：“何编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是不是心里，也有个忘不掉的人？”
何悦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转过头，对上温清珩漆黑的眼睛。
那眼神太通透，通透得让她无处遁形。
“所有编剧，”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，“都是在用自己的伤疤，喂观众吃糖。”
温清珩笑了：“精辟。”
他举起酒杯：“那敬所有，用伤疤喂糖的编剧。”
何悦澄和他碰杯，这次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——包厢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，身姿挺拔，面容冷峻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眼神扫过全场时，像领导视察。
***瞬间酒醒了一半，趔趄着站起来：“袁、袁监制！
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袁监制。
三个字像冰雹，砸在何悦澄头上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——袁知安，她同母异父的哥哥，比她大11岁，从小到大管她像管犯人一样的哥哥。
袁知安和***握了握手，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她。
西目相对。
何悦澄下意识挺首了背脊。
“悦澄。”
袁知安走过来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何悦澄站起身：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袁知安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眉头皱起，“喝酒了？”
“一点。”
“一点也是酒。”
袁知安从她手里拿过酒杯，放在桌上，“女孩子在外面，要知道分寸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从小到大，听了八百遍。
何悦澄手指掐进掌心，脸上却挤出笑：“知道了。”
袁知安这才转向***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李导，剧本有几处需要微调。
投资方那边有些意见，我汇总了一下，明天开会讨论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
***连连点头。
袁知安又看向温清珩，表情缓和了些：“温老师，久仰。
舍妹的剧本，还请您多费心。”
温清珩微笑颔首：“袁监制客气。
何编的剧本很好，我很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袁知安说完，又看了眼何悦澄：“十点前回酒店。
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然后转身，和其他制片人寒暄去了。
从头到尾，没超过三分钟。
可何悦澄觉得，像过了三年。
她僵硬地坐回椅子上，缪书瑶立刻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我靠……你哥气场也太强了吧？
刚才他一进来，我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何悦澄扯了扯嘴角：“他就这样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缪书瑶瞄了眼袁知安的背影，“你哥对你挺上心的啊。
还专门跑过来看你。”
“他不是来看我。”
何悦澄声音很淡，“是来提醒我——我的剧本，我的剧，甚至我的人生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缪书瑶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这时彭屿浩溜达回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橙子，你哥……是不是就是那个‘袁**’？”
何悦澄一愣：“什么袁**？”
“就投资圈里传的啊！”
彭屿浩比划着，“说有个姓袁的监制，眼光毒，要求高，骂哭过好几个导演。
大家都私下叫他袁**……”何悦澄扶额。
难怪。
难怪投资方那么爽快，难怪剧组配置这么高。
原来是她这位“**”哥哥在背后坐镇。
“好事啊！”
彭屿浩一拍大腿，“有**……啊不是，有袁监制罩着，咱们这剧肯定爆！”
何悦澄没说话。
她看着袁知安游刃有余地和各路人马周旋，看着他脸上那种熟悉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——心里那点开机宴的喜悦，突然就散了。
散得干干净净。
宴席散场时，己经快十点了。
何悦澄跟着人群往外走，在酒店门口等车。
夜风一吹，酒意上头，脑袋有点晕。
缪书瑶挽着她胳膊：“真不用我送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
何悦澄摇头，“我打车。”
“那行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缪书瑶说完，又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橙子……你觉不觉得，温老师对你，有点特别？”
何悦澄一愣：“什么特别？”
“就……”缪书瑶挤眉弄眼，“他今天跟你聊了那么多，看你的眼神……哎哟，反正不对劲！”
“别瞎说。”
何悦澄推她，“人家是顶流，看得上我？”
“顶流怎么了？
我们何编要才华有才华，要颜值……”缪书瑶捧着她的脸左右看看，“嗯，收拾收拾也能打！”
“滚蛋。”
两人笑闹着，车来了。
何悦澄坐进出租车，摇下车窗，对缪书瑶挥手：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！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何悦澄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袁知安的出现，老朋友们重逢的复杂心情，温清珩那句“是不是心里也有个忘不掉的人”……还有那个，谁都不敢提的名字。
苏凉槿。
八年了。
她以为她忘了。
可今天看到白时砚，看到彭屿浩，看到所有和青春有关的人和事——她才明白，有些人是忘不掉的。
像一根刺，扎在肉里。
平时不碰，不疼。
可一旦碰到，就疼得撕心裂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何母发来的微信：开机顺利吗？
你哥说去看了你。
别喝酒，早点休息。
何悦澄盯着屏幕，很久，回了个：嗯。
然后关掉手机。
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她付钱下车，走进大堂。
电梯上行时，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。
眼睛有点红，不知道是酒喝的，还是……“叮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何悦澄走出去，掏出房卡，刷**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踢掉高跟鞋，光脚踩在地毯上，走到窗前。
楼下是锦城繁华的夜景，车流如织，灯火璀璨。
这座城市，她为了一个人而来。
十五岁那年，她对屏幕那头的少年说：“我以后想去锦城。
听说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编剧专业。”
他说：“好，那我以后去锦城找你。”
后来她真的考来了锦城。
可他没来。
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，读书，毕业，写剧本，从籍籍无名到小有名气。
用了八年。
而现在，她的剧开机了，她的朋友们都来了。
只有他，缺席。
何悦澄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八年没碰过的**——当年分手后，她注销了旧号，这是后来注册的小号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指尖悬在搜索框上，颤抖着。
最后，她还是退了出来。
算了。
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就该死在回忆里。
她转身走进浴室，打开花洒。
热水兜头淋下，冲散了脸上的泪，也冲散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。
洗好澡出来，己经十一点了。
何悦澄擦着头发，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明天要开会，剧本还要微调。
袁知安说的“投资方的意见”，她得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。
文档打开，光标闪烁。
她盯着屏幕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那些精心设计的情节，那些细腻的情感铺垫，那些她引以为傲的“专业”——在这一刻，全都成了笑话。
她写的，不过是自己的故事。
一个爱而不得，一个失而复得，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。
可现实呢？
现实是，镜子碎了八年，早就拼不回去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何悦澄一愣，这么晚了，谁？
她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是酒店服务员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“何小姐，”服务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“有位先生让我送来的。
说是解酒汤。”
何悦澄打开门。
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盅，盖子掀开，里面是温热的醒酒汤，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。
旁边还有一张便签，上面是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字迹：别熬太晚。
哥袁知安。
何悦澄端着汤盅，站在门口，很久没动。
最后，她关上门，走回桌前。
把汤盅放在电脑旁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屏幕上的字。
她看着那行别熬太晚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她初三熬夜复习，袁知安放假回家，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，也是这样端来一碗汤，说了同样的话。
那时候她觉得，有这个哥真好。
可现在……何悦澄摇摇头，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她坐下来，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
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开始打字。
一字一句，敲得很慢。
像是在敲自己的骨头。
窗外的夜，越来越深。
霓虹渐次熄灭，城市陷入沉睡。
只有这扇窗里的灯，亮到了后半夜。
而何悦澄不知道的是——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一家名叫“橙槿”的咖啡店里，有人也一夜未眠。
苏凉槿坐在靠窗的座位上，手里握着一杯早己凉透的美式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——是今天《后座的少年是初恋》开机仪式的新闻图。
照片里，何悦澄站在人群中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温柔又疏离。
像一颗遥远的小太阳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下手机，端起咖啡，一饮而尽。
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老板，”值班的店员小心翼翼地问，“还不打烊吗？”
苏凉槿抬头，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凌晨三点。
“再等等。”
他说，“也许……会有夜归的客人。”
店员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点点头，退回了后厨。
苏凉槿重新看向窗外。
街道空荡，路灯昏黄。
他等的那个人，今晚不会来。
也许明天也不会。
也许永远都不会。
可他还是要等。
像过去的八年一样。
等一个渺茫的，几乎不可能的——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