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老殿的龟用红线绑走了太子殿下
“恋爱学习计划”第一天,是从偷溜去文曲星君的藏书阁开始的。,蹲在角落里翻了一上午的话本。《仙君追妻三百计》《冷面神君爱上我》,话本堆得比她人还高。“欲擒故纵……嗯,这个难。”她咬着笔杆,在龟壳上刻笔记,“送礼物表心意——这个简单!”,太**的仙侍们就看见那位新来的小龟仙子,抱着满怀奇奇怪怪的东西穿过回廊。“明禾姐姐!”乐安在温泉池边拦住仙侍首领,“时越喜欢什么呀?”、几颗会发光的夜明珠,还有一盒……泥土?“殿下素来清简。”明禾斟酌用词,“这些……”
“这些都是我珍藏的宝贝。”乐安认真说,“珊瑚是从月老爷爷那里顺的,夜明珠是织女姐姐给的,泥土是我月老殿池塘底最肥的那层,养莲花可好了!”
明禾忍笑:“仙子不如送些实用的?”
实用的?
乐安若有所思地走了。
半个时辰后,她蹲在梧桐林里,盯上了一根掉落的凤翎。
金红色的羽毛,在日光下流转着火焰般的光泽,尾端还带着淡淡神威,这显然是时越真身脱落的本命翎羽,对凤凰而言意义非凡。
“这个实用。”乐安眼睛亮了,“冬天可以烤火!”
她完全没注意到,翎羽周围设着守护结界,更没想过为何这片林子落叶无数,唯独这根翎羽纤尘不染。
与此同时,凌霄殿内。
时越结束朝会,正要起身,却被天帝留下。
天帝挥退左右,殿内只余父子二人,“那孩子如何?”
“安分。”时越答得简洁。
“安分?”天帝似笑非笑,“今早文曲星君来告状,说他藏书阁里三百册话本被翻得乱七八糟,还有个龟壳上刻满了‘恋爱要点’。”
时越:“……”
“她既有心学,你便教。”天帝忽然正色,“玄龟一族心智开化特殊,需契机牵引。姻缘线或许正是她的契机,那孩子……或许也是你的契机。”
“父帝之意是……”
“顺其自然。”天帝望向殿外云海,“三界看似平静。有些暗流……或许需要变数来搅动。”
这话里有深意。
时越蹙眉,腕间红线忽然微微发烫,是乐安!
他神色微变,匆匆告辞。
赶回太**的路上,红线时烫时温,像在传递某种混乱的情绪。
时越脚步加快,心中莫名升起不安。
刚踏入宫门,就看见明禾带着几个仙侍站在暖阁外,表情古怪。
“殿下。”明禾欲言又止,“乐安仙子她……在学习。”
“学什么?”
“……妆饰。”
时越走到暖阁门前,抬手推开。
然后,手中玉简“啪嗒”落地。
暖阁内,乐安正对着一面水镜,脸上……
左边脸颊画着艳红的牡丹,右边描着青绿的柳叶,额头点着金粉,下巴涂着靛蓝。
各种颜色的仙黛、胭脂、金粉在她脸上打架。
而她本人毫无察觉,正拿着笔,对着话本喃喃自语:“‘薄施朱粉,淡扫蛾眉’……朱粉是哪个?这个红的看着像朱……”
“乐安。”
时越的声音响起,乐安回头,脸上五颜六色随着表情挤成一团。
“时越!你回来啦!”她欢快地跑过来,腕间红线随着动作摇晃。
“我在学习打扮。话本里说,女子要为悦已者容。你是我的相处朋友,我得悦你。”
她仰着脸,眼里的澄澈和脸上的混乱形成惨烈对比。
时越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他弯腰捡起玉简,指尖捏得发白,才压下喉间那声叹息:“洗脸。”
“不好看吗?”乐安有点失落,“我学了一上午……”
“洗脸。”时越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,“现在。”
乐安瘪瘪嘴,乖乖走到温泉池边。
清凉的仙泉水洗去油彩,露出原本白皙清透的脸。她擦着脸走回来,发梢还滴着水。
“那我不打扮了。”她沮丧地说,“送礼总可以吧?我找到个特别实用的礼物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那根金红凤翎。
时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你从哪里拿的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吓人。
“梧桐林里捡的呀。”乐安浑然不觉,还献宝似的递过来,“你看,多漂亮!冬天冷的时候,可以拔几根毛烤火,不过一根应该不够,你下次多掉几根?”
话音未落,阁内温度骤升。
时越周身泛起金红火光,那是凤凰真火失控的前兆。
他盯着那根翎羽,那是他三百年前涅槃时脱落的初翎,承载着一缕本源真火,他一直小心珍藏。
而现在,它被当成……烤火材料?
“放下。”时越说。
乐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手缩了缩:“你不喜欢吗?那我还你……”
“我让你放下!”
真火轰然爆发,热浪席卷暖阁。
乐安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,手中翎羽脱手飞出。
时越凌空接住,真火在触到翎羽的瞬间温柔收敛。他将翎羽紧紧攥在掌心,抬眼看向乐安。
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怒意、心痛,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乐安跌坐在地,怔怔看着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时越生气。也是第一次发现,原来这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太子殿下,生起气来这么可怕。
“那是我的本命初翎。”时越一字一句,“承载涅槃之痛,见证重生之志。不是玩具,更不是……烤火棍。”
乐安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原来她做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小声说,眼眶慢慢红了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想送你实用的东西……”
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时越胸口那团火,忽然就被这滴眼泪浇熄了大半。
他看着她蜷缩在地上,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,眼里全是懊悔和茫然,她真的不懂,不懂这翎羽的意义,不懂他的珍视,甚至不懂自已为什么哭。
她只是在模仿“恋爱该做的事”,却连最基本的“尊重对方珍视之物”都不明白。
那股无力感又涌上来,比怒火更折磨人。
时越深吸一口气,周身真火缓缓收敛。他走到乐安面前,蹲下身。
“别哭。”他语气生硬,却抽出一方丝帕递过去。
乐安没接,眼泪掉得更凶:“你讨厌我了对不对?我把你最宝贝的东西弄坏了……”
“没坏。”时越将翎羽展示给她看,金红光泽依旧流转,“它有真火护持,不会轻易损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生气?”
“因为我珍视它。”时越看着她的眼睛,“而你轻慢了这份珍视。”
乐安似懂非懂,抽噎着问:“那……珍视是什么感觉?”
时越沉默片刻。
他拉起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已握着翎羽的手上。两人的手交叠,红线在腕间交缠。
“就像这样。”他低声说,“握住时小心翼翼,失去时心如刀割,看见它被轻慢时……会愤怒,会难过。”
乐安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,感受着翎羽中流淌的温润神力。她忽然想起月老的话:
“情爱啊,就是把对方珍视的,也当成自已珍视的。”
她好像明白了一点点。
“那……”她抬起泪眼,“我要怎么做,才能让你不生气?”
时越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,那里面的澄澈依旧,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是努力去理解的认真。
“不需要做什么。”他松开手,起身,“记住就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,衣袖却被拉住。
“等等。”乐安爬起来,胡乱抹了把脸,“我还有东西送你。”
她跑到梳妆台前,从一堆瓶瓶罐罐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。
“这个。”她塞到时越手里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虽然不如你的翎羽珍贵,但是……是我最珍视的东西。”
时越解开布袋。
里面是一小把梧桐籽,颗颗饱满,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“我早上去林子里捡的。”乐安小声说,“你说凤凰非梧不栖。那这些种子种下去,以后会长成更多梧桐树。这样……这样就算我走了,你也有很多树可以栖。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:“我知道我笨,总做错事。但我会学的。学怎么珍视你珍视的东西,学怎么……对你好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夕阳余晖斜斜照入,在两人身上投下暖金色的光。
时越看着掌心那捧梧桐籽,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眼神倔强的小玄龟。
腕间红线忽然发出柔和的光。
那光芒越来越盛,最后化作细碎金尘,缓缓渗入两人手腕皮肤之下,红线消失了,或者说,完全融入了血脉。
心意初通,隐于无形。
从此不再是外力**,而是内里牵连。
乐安惊讶地看着手腕:“线呢?”
“在心里了。”时越说。
他握紧那袋梧桐籽,转身离开暖阁。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。
“明日我要去北境**三日。”他背对着她说,“你若无聊……可以去藏书阁,但别再把龟壳刻花了。”
“哦。”乐安应着,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?话本里说,分开时要鸿雁传书。”
“随你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乐安蹲在地上,摸着已经看不见红线的手腕,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“在心里了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忽然笑了。
而主殿内,时越站在窗前,看着掌心梧桐籽。
他拿起一颗,指尖真火微燃,种子在火光中裂开细缝,一抹嫩绿悄然探头。
生机勃勃,就像那个闯进他生命里的小乌龟。
他将种子小心收起,转身时,目光掠过镜中自已的倒影。
唇角竟有一丝未散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