饲莺

“……忘记他，比爱上我更难吗……”黑暗里，男人迷乱的喘息声声起伏。

被他压在身下恣意摧折颤栗的女子，像岩崖上，被钉在风里的花，将万钧风涛都吞没成身下寂静的回响。

仿佛一切只是他一人的癫狂。

她眼尾洇开一抹秾丽的红，目光却似锋刃相抵。

“你我…...都不配……提‘爱’……”癫狂的宣泄将破碎的质问撞的七零八落……“……宝嫦……”他暗哑的声音里带着迷茫的绝望，“你要倔强到什么时候……”……“阿娘，阿姐，咱们赶紧走吧，去晚了马球赛都开始了。”

姜宝嫦扛着球杆在后头有些迫不及待。

秦国公夫人在私家马场举办了马球会，遍请京都所有未出阁的世家贵女。

区区从五品的秘书丞姜家也收到了请帖，举家受宠若惊。

姜宝嫦激动的找府中的厨娘帮忙，用父亲去年做衣裳剩的烟青料子赶做了一身马球服，还特地从沈约那借来了球杆，在家练习多日，立志要在马球会上大展拳脚。

赴宴时，姐姐姜宝晗一身织锦百蝶长裙，头戴赤金点翠步摇，耳垂明月珰，整个人在日光下流光溢彩，华丽典雅。

章氏仔细的为长女整理着衣领，“今日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都会到场，你可一定要给为娘长脸啊。”

姜宝嫦头发高束成马尾，一身半旧的烟青色马球服，扛着球杆着急的催着要走。

章氏不悦的转头，将她上下打量一番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今日是你姐姐露脸的好机会，你别去丢人现眼，在家好好待着。”

姜宝嫦一愣，不甘的咕哝道：“阿娘，请帖上写的是邀咱们全家......那不过是客套话！”

章氏打断她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以为秦国公府是什么地方？

就凭你这寒酸泼皮的样子，去了也是给我丢人！”

姜宝嫦眼睛瞬间红了，“阿娘，你又偏心！

好东西都紧着姐姐就算了，凭什么好玩的也不带着我？”

“你个小孽障！”

章氏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，姜宝嫦疼的“啊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
“呜~~阿娘你偏心！

……阿娘你偏心！

呜……”章氏被她的哭声搅得更加不耐烦，“我就偏心你姐姐怎么了！

要哭滚屋里哭去，别在这碍眼！

我这会没工夫和你掰扯，等我回来在收拾你！”

待姜家的马车走远，姜宝嫦才止住哭声，窝窝囊囊的转身回府。

正值**，风透过棠梨树下斑驳的阳光，暖洋洋的扑在她的脸上，看到院角的那几株老棠梨树，她挥起球杆泄愤的敲打起来。

“凭什么不带我！

凭什么不带我！

……喂，你干嘛呢？”

姜宝嫦吓了一跳，抬头见沈约悄无声息地攀在自家的院墙头上。

姜沈两家比邻而居，墙那边，便是五品昭武校尉沈家的后院。

“今天不是秦国公夫人的马球会吗，你怎么还没去？”

清朗的少年声音带着笑意响起。

沈约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，攀坐在墙头上，手里掂量着几颗圆润的石子，低头看着她。

阳光落在他麦色的皮肤上，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，眼神亮得灼人。

姜宝嫦双眼微红，皱了皱鼻子，哼道：“马球会没意思，我不想去。”

沈约知道，她定是又在家受了委屈，也不拆穿，哈哈一笑，手腕一抖，一颗石子“嗖”地飞出，精准地打中了墙角歪脖子老枣树最高处那颗半青半红的枣子。

“啪嗒”，枣子应声落下，他身形敏捷地窜过去接住，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，递给姜宝嫦：“吃个枣，笑一笑。”

姜宝嫦接过，咬了一口，酸涩微甜，“不好吃！”

沈约见她还是不开心，凑近她低声道：“别不开心了，我也收到了秦国公夫人的请帖，我带你去。”

姜宝嫦眼睛一亮，随后又泄气，“我阿娘看到我去了回来会扒了我的皮。”

“蒋云惠也去，官家女眷都是安排独立的雅间，你和她关系好，到时候你在她家雅间里待着，把帘子放下来，只要不出来姜伯母肯定不会发现的。”

姜宝嫦瞬间支棱起来，一把抱住沈约的胳膊用力摇晃，“沈约，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~”沈约哈哈一笑，助跑了两三步重新翻上墙头，“我回去带点吃的咱们路上吃，待会门口见……诶！

带糯米糕和桃行吗？”

“行！”

得到肯定答复，沈约笑着露出一排白牙便跳下墙去。

有沈约在，姜宝嫦啥也不用操心，抬脚就往大门跑，刚到门口片刻，就见沈约背着小包裹贼溜溜的从沈府出来，呲着一排白牙向她跑来。

“我带了银子，今天太阳大，马场又远，咱们雇车去。”

“好！”

马车上，徐徐微风从车窗吹进来，暖洋洋的打在姜宝嫦的脸上。

姜宝嫦一脸惬意的翘着二郎腿吃着沈约削好的桃子。

“沈约，你和沈叔叔和顾姨说说，让他们收养我吧，我当你们沈家的女儿行不行？”

沈约一愣，揉了一把姜宝嫦的脑袋道：“傻子，我爹娘那么喜欢肯定你巴不得你来咱家，就怕你爹娘不肯。”

姜宝嫦仰天幽幽叹气......姜家并非世家望族，家主姜文辅虽有才名，但出身寒门，所任的秘书丞一职既无实权更无油水。

微薄的家底与从五品的俸禄，仅能堪堪维持住妻女在京城的体面。

姜母章氏常抱怨自己嫁错了人，窝囊了一辈子，而最让她气恨的，便是次女姜宝嫦这个“事事不如人”的泼皮女儿。

姜家长女姜宝晗自幼被章氏精心栽培，早早便以“才貌双全”闻名闺阁。

与之相比，姜宝嫦既无姐姐那般天资聪颖，于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上，任她如何努力也难及姐姐一半；女红针黹更一塌糊涂。

有珠玉在前，章氏看姜宝嫦哪哪都不顺眼，打骂呵斥更是家常便饭。

章氏一颗心几乎全扑在了长女身上，不惜金银为其请最好的师父，置办最时兴的衣料首饰，并带着她出入各种能攀上关系的宴会，一心要将这朵娇花送入真正的勋贵高门，为姜家，也为自己挣一份锦绣前程。

可姜家财力本就捉襟见肘，如此只能在外人看不见的内院里省钱。

堂堂从五品的京官，家中仅一个粗使男仆，一个既要做饭又要兼顾院内杂活的老嬷嬷，唯一的丫鬟听荷还是专职伺候姜宝晗的。

姜宝嫦虽是二小姐，可家里的银钱都紧着姐姐用，不仅吃穿用度都是姜宝晗剩下的，关上门还要时常做些浆洗洒扫的活，过得比寻常人家的二等丫鬟还不如。

姜宝嫦心里委屈，也曾反抗过，可她一反抗，姜母章氏有理时就打她，没理时就捶着自己的**哭自己命苦。

这让姜宝嫦深感反抗的无力。

父亲忙于公务，对她多是忽视。

姐姐宝晗，性情温柔却也有些清高，与这个“不成器”的妹妹并无太多共同语言，且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才女世界里。

姜宝嫦的委屈无人可说。

与姜家仅一墙之隔的沈家就成了她的避难所。

沈父沈骁与姜文辅同朝为官，又是多年邻居，两家交情匪浅。

沈家只有二子，长子沈韬在北疆军营任职，次子沈约与姜宝嫦同岁，二人打小一同玩闹，算是穿开*裤的交情。

沈母顾氏打小看着姜宝嫦长大，知道她在家中常受委屈，因而也格外的怜爱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