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蚯蚓分身

蚯蚓饿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不是闹钟，而是一种从意识深处传来的、空落落的、像胃里塞了个黑洞的感觉——饿。。。，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手机显示五点四十三分。，而且越来越强烈。兰**捂着肚子，一脸懵——昨晚吃了两碗泡面加个蛋，按说不可能饿成这样。。。。，冲到阳台。花盆里的土表面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小黄从土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整条蚯蚓蔫头耷脑的，身上的淡金色都暗了几分。，伸手碰碰它。，那股饥饿感更清晰了—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兰**感觉自己胃都开始抽抽。“你饿了？”他问。。。昨天倒进去的那些菜叶还在，但小黄根本没吃。他想了想，明白过来——这货不吃烂菜叶，它要吃新鲜的土。
土里的有机质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时间。五点五十，楼下早餐店应该还没开门，但小区门口的绿化带……
“行吧。”兰**叹了口气，套上外套下楼。
***
五月的早晨，天已经亮了。
云林村门口有个小绿化带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灌木。兰**拎着个塑料袋，蹲在绿化带旁边，假装系鞋带，偷偷摸摸往袋子里扒拉土。
“小兰？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兰**手一抖，差点把袋子扔出去。
回头一看，是林姐。
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，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，正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“林、林姐早。”兰**干笑两声，站起身，手里还拎着那袋土。
林姐走过来，瞄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：“你……挖土干嘛？”
“呃……种花。”
“种花？”林姐看了看他手里的土，又看了看绿化带，表情有点复杂，“这土能行吗？绿化带的土都是工地回填的，没啥营养。”
兰**不知道怎么解释，只能干笑。
林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了，别在这儿挖了，让人看见还以为你搞破坏。我那店里有些废弃的花盆土，你要不要？”
兰**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跟我来。”林姐说完，拎着袋子往店里走。
兰**犹豫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***
早餐店还没开门，但后门开着。林姐把袋子放厨房里，带他到后院——说是后院，其实就是店后面一小块空地，堆着些杂物和几个破花盆。
“这些土都是我去年买花剩下的，花死了土还在。”林姐指着几个花盆，“你要用就拿去，比绿化带的强。”
兰**看着那几个花盆，心里有点感动：“林姐，这……”
“别这那的了。”林姐摆摆手，“你上次给我那把青菜，我儿子可爱吃了，连着吃了两顿。这点土算什么。”
说完她回店里忙活去了。
兰**蹲下来，看了看那几个花盆。土确实不错，黑黝黝的，应该掺过有机肥。他往袋子里装了一些，起身准备走。
走到前门的时候，林姐从窗口探出头来：“小兰，吃早餐不？”
兰**看看手里的土，又看看林姐，点点头：“吃。”
“老样子？”
“嗯。”
林姐笑了笑，缩回窗口里。
几分钟后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出来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兰**坐下吃面，林姐在旁边擦桌子。店里没别的客人，就他们俩。
“小兰，”林姐突然开口，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兰**筷子一顿：“没有啊。”
“我看你这两天黑眼圈挺重的。”林姐擦完桌子，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有什么事别憋着，说出来说不定能好点。”
兰**低头吃面，没说话。
他能说什么？说我养了一条能跟我意识相连的蚯蚓？说我昨天被人拿望远镜偷看？
“真没事。”他最后说。
林姐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吃完面，兰**掏钱。林姐按住他的手：“不用，那土算是姐送你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林姐瞪他一眼，“你要是真过意不去，改天再给姐送把青菜。”
兰**看着她，点点头：“行。”
***
回到屋里，兰**把新土倒进花盆。
小黄立刻钻进去，整条蚯蚓埋进土里，那股饥饿感瞬间减轻了不少。兰**蹲在旁边看着，能感觉到小黄正在土里大口大口地吃——不是吃土本身，而是土里的有机质。
吃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小黄终于消停了。
它从土里钻出来，爬到兰**手边，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那股饥饿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、慵懒的感觉，像吃饱了晒着太阳的猫。
兰**伸手摸摸它，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花盆里的土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他把小黄放到一边，伸手挖了一小块土出来。
这土……
颜色变深了，摸起来更细腻，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、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。
兰**盯着手里的土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找出一个空花盆——之前买绿萝剩下的小塑料盆——把这些土装进去，又从阳台上那盆快死的吊兰上掐了一根枝条，**土里。
然后他开始等。
***
三天后。
兰**下班回来，一进门就愣住了。
那根吊兰枝条，原本光秃秃的，现在居然冒出了两个嫩绿的小芽。
他凑近了看，没错，是新芽。
这才三天！
他看看花盆里的土，又看看小黄。小黄正趴在土面上晒太阳，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“是你干的？”兰**问。
小黄扭了两下。
兰**蹲下来，陷入沉思。
小黄吃了土，**出来的土……能让植物疯长？
他想起之前那把青菜。当时他以为是巧合，现在看来，根本不是。
他看了看阳台上的其他几盆植物——一盆绿萝，一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多肉，还有一盆早就死透了的薄荷。这些植物用的都是普通土，长得半死不活。
如果都给它们换成小黄土……
兰**心跳突然加速。
他想起楼下王大爷那天的眼神，想起那个拿望远镜的人，想起***扣他全勤奖时那张嘴脸。
这玩意儿……能赚钱吗？
***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兰**开始偷偷试验。
他让小黄每天吃一部分土，**出来的“小黄土”单独收集起来。然后他把这些土掺进普通土里，比例从一比十到一比五到一比一，分别种上不同的植物。
结果让他震惊。
一比十的比例，植物长势比普通土好一倍。
一比五的比例，植物长势好三倍。
一比一的比例，植物简直疯了——绿萝的藤蔓一个星期长了半米，吊兰爆了一堆小崽，连那颗死透的薄荷都从根上冒出了新芽。
兰**看着阳台上的“植物园”，又兴奋又害怕。
兴奋的是，这东西要是拿去卖，肯定能赚钱。
害怕的是，这东西要是被人知道来历……
他想起王大爷那天的话——“那菜绿得发亮”。
不行，得低调。
他把长得太疯的几盆植物搬到屋里，阳台上只留几盆看着正常的。小黄也被他藏得更深，白天不让它出来，只有晚上才让它活动。
但有些事，躲是躲不掉的。
***
3月25日，星期六。
兰**难得休息，睡到九点才起来。洗漱完正准备下楼吃早餐，门被敲响了。
他打开门，门外站着王大爷。
“王大爷？”
“小兰啊，没打扰你吧？”王大爷笑呵呵的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，“老家的亲戚送的，吃不完，给你送点。”
兰**接过橘子，心里警铃大作：“王大爷您太客气了，进来坐？”
“行，坐会儿。”王大爷毫不客气地进门，在屋里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阳台上，“哟，你这花养得不错啊。”
兰**跟着他走到阳台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王大爷蹲下来，看了看那几盆植物：“这绿萝长得好，这吊兰也好，这薄荷……薄荷也长得好。”他伸手摸了摸叶子，“小兰，你这花用的什么肥？”
“就……普通的营养土。”
“营养土？”王大爷笑了笑，站起身，“小兰啊，大爷种了三十年花，什么营养土没见过？你这土，不一般。”
兰**心跳加速：“王大爷，您……”
“别紧张。”王大爷拍拍他肩膀，“我就是好奇，想跟你取取经。我那几盆兰花，养了两年了，死活不开花，急死我了。”
兰**松了口气，但很快又提起来：“王大爷，我真没什么经验，就是瞎种……”
“瞎种能种成这样？”王大爷指了指那盆爆盆的绿萝，“你看这叶子，又厚又绿，比花市卖的都好。小兰，大爷也不跟你绕弯子——你这土，是不是有什么门道？”
兰**沉默了几秒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最后他咬咬牙：“王大爷，我跟您说实话，这土是我自己配的，掺了点东西。但具体怎么配，我还得再试试，现在说不好。”
王大爷眼睛一亮：“那你试好了教教大爷？”
“行，试好了教您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王大爷笑得更开心了，“那大爷就等着了。”
送走王大爷，兰**关上门，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他走到阳台，看着那几盆植物，又看了看花盆里的小黄。
“小黄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咱们得想个办法，不能让人发现你。”
小黄从土里探出半个身子，似乎在听。
兰**想了想，有了主意。
***
第二天，他去买了几个新花盆，又去花市买了几盆便宜的绿植。回来之后，他把小黄土和普通土按一比五的比例混合，装进新花盆里，把买来的绿植移栽进去。
原来的那几盆“疯长”植物，他全部搬到屋里，藏起来。
阳台上只放这几盆新的。
这样就算有人来看，也只会觉得他养花水平不错，不会往别处想。
至于王大爷那边，能拖就拖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，相安无事。
直到4月1日，愚人节那天。
***
那天兰**下班回来，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陌生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蹲在他门口抽烟。
兰**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找谁？”
男人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他一番：“你是兰**？”
“我是。你哪位？”
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我叫***，蓝天环保公司的。”
兰**一愣：“环保公司？找我干嘛？”
***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：“兄弟，有人举报你非法处理危险废物，我过来看看。”
兰**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危险废物？
他想到那些电子垃圾——前几天他确实试过让小黄吃电路板，但那是小规模的实验，而且没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你搞错了吧？”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，“我就一普通打工的，处理什么危险废物？”
***笑了笑，往他屋里瞄了一眼：“兄弟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那阳台上那些土，我都看过了。普通的营养土能长出那种菜？还有你那花盆里，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？”
兰**心跳如鼓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***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兄弟，你的事，有人报上去了。现在就看你怎么处理。我呢，也不是来抓你的，就是想跟你谈谈。”
兰**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举报，这是敲诈。
“你想要多少？”
***笑了：“聪明人。五千块，这事我帮你压下去。”
五千块。
兰**一个月工资四千二，扣完社保剩三千多。五千块，他要攒两个月。
“我没那么多钱。”
“那就三千。”***很爽快，“三千块，我当没看见。”
兰**盯着他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三千块，他拿得出来——上个月的工资还剩两千，加上私房钱五百，再找林姐借五百？
但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给了这一次，还有下一次。
“让我考虑一下。”他说。
***点点头：“行，明天我再来。兄弟，别想着报警，我干的可是正经工作，有证有照的。你那些东西，真要查起来，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下楼。
兰**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，拳头捏得咯嘣响。
***
回到屋里，他坐在床上，半天没动。
小黄从花盆里爬出来，爬到床边，探着脑袋看他。
兰**伸手摸摸它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***怎么知道的？谁举报的？
王大爷？不像，老头儿就是想学种花，犯不着举报。
对门老陈？还是那个拿望远镜的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三千块，他可以给。但给了之后呢？***尝到甜头，会不会再来？会不会涨价？
他想起小黄的钻地能力。
想起那些被它吃掉又**出来的东西。
想起床底下的那个地下空间。
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。
他趴在地上，把手伸进那道缝隙，摸出那五百块私房钱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阳台上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小黄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咱们得干点活。”
小黄从土里钻出来，扭了两下。
兰**蹲下来，看着它：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他家住在哪儿，家里有什么，每天什么时候出门。”
小黄歪了歪脑袋，好像在理解他的话。
兰**指着对面那栋楼：“***说他是什么环保公司的，这种人一般住商品房，不会住城中村。但公司地址，应该能查到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说：“明天他还会来。到时候你跟着他。”
小黄扭了两下，也不知道听懂没有。
兰**叹了口气，摸摸它：“行了，睡吧。”
躺在床上，他久久没有睡着。
脑子里反复想着***那张脸，想着他那口黄牙，想着他说“五千块”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。
然后他又想到林姐，想到她那碗牛肉面，想到她说“别憋着”时那种眼神。
最后他想到自己。
二十八了，没房没车没存款，卡里就两千块，还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敲诈。
操。
他骂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强迫自己睡过去。
窗外，月光照进来。
花盆里的土微微动了一下。
（第三章 完，全文3215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