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一周后，我回到旧城的心理治疗中心。
接待台的护士查到名字后，抬头看了我两次。
“两年前你报过团体治疗，五次都在开始前取消。我们后来想****，但陪诊账户回复说，你听见陌生人说话会加重自伤风险。”
“是谁取消的？”
护士转过屏幕。
操作记录来自温栖的陪诊权限，备注只有一句：伴侣照护已足够，无需外界干预。
我约温栖到治疗中心见面。
她赶来时头发被雨打湿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作废的陪诊卡。
负责我当年评估的医生没有替任何人下结论，只将五次预约记录放到桌上。
“第一次小组体验后，贺先生反馈还不错，也主动约了下一次。第二天，预约被取消。”
温栖盯着桌面。
“他回来后很累，整晚没睡。”
“第二次呢？”
“他那天胃疼。”
“后面三次？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，确认我愿意继续，才说：
“第五次取消后，我们建议联系其他亲友协助。陪诊账户回复，贺先生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房间里只剩空调的低响。
医生离开后，我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温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第一次出来时，你在车上跟我说，里面有个男人也失去过亲人。你说他懂你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你说起他的时候在笑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很红。
“那是爷爷走后，我第一次看见你跟别人说那么多话。我突然觉得，你会慢慢不需要我。”
我没有出声。
她急着补了一句：“可那些人懂你多少？你半夜发病是我抱着，胃出血是我背你下楼。陈放他们现在回来装好人，当初……”
“温栖。”
她停住。
刚才那一瞬，她仍在替我决定谁有资格靠近。
她低头看着那张废卡，过了很久才说：
“对不起。我知道我又在找理由。”
“你不是怕我不好。”
我把五次取消记录推回她面前。
“你怕我好起来以后，你控制不了我了。”
她眼泪砸下来。
“我没有想让你永远生病。”
她说：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喜欢你醒来第一眼找我。
你每次抓住我的手，我都觉得这辈子不会有人把我放得那么重要。”
“所以你一次次把别人挡在门外。”
“我以为我能照顾好你。”
走廊传来谈话声，新一期团体治疗正要开始。
护士推开门，问我是否还愿意参加。
温栖看向我，眼神里掠过一瞬熟悉的慌乱。
“你今天状态不好。”
她脱口而出。
“要不下次再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我签完新的授权表，只保留本人访问权限。
“我进去一个小时。”
温栖问：“我在哪里等你？”
“不需要等。”
她的手一下握紧陪诊卡，塑料边角被折出白痕。
一个小时里，我几次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停在门外。
每一次，我的肩背都会绷紧，以为门下一秒就会被推开。
可门始终没有动。
小组里有人讲自己三年没有参加家庭聚会，有人说每天都会确认十几次门锁。
我第一次发现，痛苦并不会因为被别人说出来就变轻，但它也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结束时，主持人问我要不要留下****。
我迟疑了几秒，还是扫了群码。
一个小时后我出来，温栖已经走了。
椅子上没有饭，没有药，也没有一句让我回头的话。
只有那张被折断的陪诊卡，安静地放在垃圾桶最上面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最终没有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