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外婆出院后,右手再也没能恢复。
她握不住剪刀,也踩不动那台用了三十多年的缝纫机。
家属院传出拆迁消息时,她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律师立遗嘱。
老房子、临街裁缝铺和全部拆迁补偿,都留给我。
当时我十六岁。
外婆让妈妈暂时代管财产。
她费力地握住妈**手。
“玉华,这是知夏上大学、买房的钱。”
“她两边都没有家,你替她守住。”
妈**眼泪掉得很快。
“妈,知夏也是我生的。”
“我就是再偏心,也不可能动她的钱。”
外婆听完,才在遗嘱上按下手印。
半年后,她去世了。
葬礼上,我想抱她的遗像。
舅公却把照片交给了姐姐。
“可欣是**这一头认下的孩子,按规矩应该站前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跟外婆姓,也是我一直在照顾她。”
舅公皱着眉把我往后推。
“你是协议外的孩子,跟着送送就行,别坏了规矩。”
姐姐抱着从未照顾过一天的外婆,哭得妆都花了。
亲戚纷纷夸她孝顺。
没人问过,外婆瘫痪的三年里,是谁给她换尿布、擦身体,扶着她一遍遍练习走路。
拆迁补偿下来后,外婆的房产和铺面折算成一百二十万元。
钱到账的第二天,妈妈转走六十万,给姐姐开美容院。
另外六十万,被爸爸拿去给哥哥买婚房。
我拿着遗嘱找到他们时,两家人正在饭店里选装修方案。
哥哥指着效果图,要把次卧改成游戏房。
姐姐正在给妈妈看美容院的进口仪器。
他们花着我的钱,每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。
我把遗嘱拍在桌上。
“把钱还给我。”
爸爸沉下脸。
“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?”
“外婆把钱留给了我。”
“你还没成年,我们有权替你保管。”
“保管不是给哥哥买房。”
哥哥放下酒杯。
“我有了房,以后你遇上事,也有个哥哥给你撑腰。”
我看向姐姐。
“美容院的六十万呢?”
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。
“算你投资。以后店里赚钱了,给你分红。”
“写合同。”
她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妈妈立即皱眉。
“亲姐妹之间写什么合同?”
我终于明白,他们从来没有准备还钱。
“那就写借条。”
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许知夏!”
“你姓许,梁家给哥哥买房,曹家给姐姐开店,轮得到你指手画脚?”
我盯着他。
“可那是许家老人留给我的钱。”
爸爸冷笑。
“一个死人留下的钱,当然要给活人做更重要的事。”
妈妈握住我的手,语气又软了下来。
“你哥买房,是为了稳住梁家的根。”
“你姐有自己的事业,在婆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。”
“你从小就懂事,再苦也能自己想办法。”
懂事。
又是懂事。
哥哥可以用我的钱换婚房。
姐姐可以用我的钱换事业。
我得到的,只有一句自己想办法。
我拿起遗嘱,转身走出包厢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我冲进楼梯间,吐得直不起腰。
眼泪砸在冰冷的台阶上,我用手背一遍遍擦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等情绪平复,我才给律师拨了电话。
大学学费,我申请了助学贷款。
生活费靠奖学金和兼职。
我学了审计。
从十八岁开始,我每年都会给爸妈寄一份对账单。
爸爸每次都回复:
“等绍安站稳脚跟就还。”
妈妈则说:
“可欣现在困难,再宽限两年。”
有时是短信,有时是语音。
他们一次次承认欠款,又一次次请求延期。
大学毕业后,我进入一家会计师事务所。
工作第三年,我考**册会计师资格,又和同事成立了一家****公司。
那一年,我买下第一套小房子,也认识了程淮。
他第一次听完我的家庭经历,没有劝我放下。
他只翻着我保存的材料问:
“这些证据够不够?”
“不够的话,我陪你继续找。”
两年后,我们结了婚。
外婆的遗嘱、银行流水和爸妈历年承认欠款的记录,全被我存进那只红色文件袋。
袋子封面只有一行字:
“他们欠许知夏的。”